腐败分子有时颇受欢迎，反腐人员有时反倒不受欢迎，这是个怪圈……

　　陆天明：人人都成经济动物很可怕

　　廉政，一个现时代媒体热炒、百姓耳熟能详的名词，如今它已走进市民的生活。由市纪委、市监察局、市文化局联合举办的首届中国深圳廉政文化论坛系列活动于10月19日正式启动，3个论坛，由国内的著名专家开讲，不仅面向全市广大党员干部，也进入到大学和社区。

　　曾经创作出许多脍炙人口的反腐败题材作品的陆天明，也于10月22日来到深圳梅林社区与市民直接交流。围绕着廉政建设与反腐问题，记者对陆天明作了采访。

　　关于创作尝试

　　想写真正称得上文学作品的小说

　　从《泥日》、《桑那高地的太阳》、《木凸》的自我寻思，到《苍天在上》、《大雪无痕》、《省委书记》这种极贴近现实的大众化宏大叙事，陆天明感到自己再一次面临精神上的“生死煎熬”。创作《黑雀群》，陆天明认为在他创作生涯中具有“里程碑”的意义。

　　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：和您以前的作品相比，《黑雀群》在风格上有什么不同？
　　陆天明(以下简称“陆”)：我以前的作品分两部分，一部分是纯文学式的，比如《泥日》，另一部分是反腐题材作品，比如《苍天在上》、《大雪无痕》。

　　走过这两个阶段，我希望把我这两种作品结合起来，非常文学又非常现实，非常具有个人对社会、对人类、对人生的独特思考，又能够体现当代大多数的生存愿望和追求。这种结合就体现在《黑雀群》里。《黑雀群》是个新的尝试。它写的是我在西部的生活，因为我自己在新疆呆过，是我最珍惜也最有感情的一段生活。写当代中国十几年的一场变迁，在人性上发生的巨变。

　　我写小说的宗旨是，不管怎么写，不管怎么有个性，不管怎么追求个人的风格，一定要让读者拿起来读就不愿意放下。

　　现在我正在写一部反腐败的作品，它在表现人物上会更深刻、更丰富、更惊险，会让人看得喘不过气。我不敢说在中国反腐败的历史上有什么新的贡献，但在我的反腐作品中，我自己希望写一部真正有深度、真正称得上文学作品的小说，已经写了几个月了，现在正日夜在赶。

　　记：您认为您以前的作品还未达到真正的深度？
　　陆：以前的作品也有深度。我所说的深度是指人的深度。《苍天在上》现在回过头来看，也还是有震撼力，但这种震撼力在观念上，在于它是当年放出的激进的第一炮。但从人物形象上，还不能说它特别地提供了什么新的东西。

　　《大雪无痕》在反腐方面有两点贡献：首先，它提出腐败的根源不完全取决于人的品格、秉性，腐败的产生是很复杂的，更深的原因在于体制；其次，在人物形象上，《大雪无痕》表现了周密这么一个优秀的知识分子，如何一步步无奈地走向犯罪，反腐的深度远远超过了以前。但严格说起来，在表现整个中国社会、表现这几十年来中国人人性的变异，《大雪无痕》还是没有更丰富地做出它应该做的事情。

　　记：那么您认为反腐文学应该做出什么？
　　陆：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去解释腐败怎么产生，为什么反对腐败。作为反腐文学，更重要的，我认为应该更深刻全面地表现当前中国人的生存状态，这是文学的责任。

　　我现在到一些大城市和开发区，他们都很怕，对我存有戒心。而在现实生活中，很多腐败有时颇受欢迎，反腐人员有时候反倒不受欢迎，所以这是个怪圈。

　　关于反腐策略
　　光靠抓人是不行的

　　在多年深入社会并进行创作的经历中，陆天明认为，反腐应该是全社会的一项共同行动，必须在一个大环境中搞廉政文化，才能构筑起钢铁长城。

　　记：您对于腐败现象和反腐斗争怎么看？
　　陆：反腐败光靠抓人是不行的。自古以来包公式的人物无数，但是中国几千年来没有挡住盛唐的衰竭，没有挡住大清的崩溃，也是这个道理。我觉得，百姓反腐很重要。我认为深圳纪委的这个措施好，就是搞廉政文化，有一个大环境，从文化的熏陶、从人文精神的建设、从伦理道德的确立、从人民信念理想的追求，唤起人们一种政治的良知，有了这个基础，就有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，就有了一个牢固的防止腐败的闸门，一个精神的堤防。廉政文化是个基础，更重要，它能够构筑起钢铁长城。

　　如果每个人都没有信仰，没有良知，13亿人如果都成了经济动物，你想13亿头经济动物、猛兽，可怕得很哪！所以一定要有个约束，除了法规法制以外，还要有良心的约束，靠作家、靠记者、靠导演、靠教师，靠所有搞精神建设的人。纪委搞廉政文化也是一个很好的举措。

　　记：是不是社会的风气越来越不好？
　　陆：不能这么说。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，经济发达起来，也会发生很多问题，但是这些问题的产生我们可以来对付，来解决。所以现在要采取一系列措施来做。你做不了，我做不了，总有一个人来做。一个民族总有一个自稳的因素，有个历史的规律。一个民族延续到今天，不会允许它垮。但是现在还是要考虑到腐败问题，看到反腐斗争的严峻性，要加强斗争的责任心。

　　记：小说对于现实生活究竟起到什么作用呢？
　　陆：文学毕竟是文学，你要乞求它一夜之间改变什么是不可能的。但是反腐文学作为精神上的支撑很重要，有它的潜在作用，这种作用是潜移默化的。我与老百姓谈到我写反腐作品的艰难，也正是要说明只要你坚持做，一定能够得到党和人民的支持。只要大家齐心协力，把良心摆正了，关心反腐廉政，中国的反腐廉政一定有希望。

　　关于反腐文学
　　这个领域的创作方兴未艾

　　一提到陆天明，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几部反腐作品。“反腐作家”已经成为人们对他的一种称谓。陆天明并不赞成这种说法，但是对于反腐文学的创作仍有他自己的看法。

　　记：您的一些反腐作品常常会与现实中的人物原型发生“撞车”，为什么会这么巧呢？您是不是采访了很多人物？
　　陆：我的前几部作品一出来，大家都目瞪口呆，都很吃惊很多巧合。我没有采访，但是我和很多人接触过，和无数的省委书记、无数的干部接触过，对官场的生活很了解。作家任何时候都得像海绵吸水，真的关注了生活，从生活中提炼出来，靠平时的积累、思考、分析，就会发生这样的巧合。

　　记：很多人称你为“反腐作家”，您为什么喜欢把人物和故事放到反腐的题材中来写？
　　陆：这是作家的社会良心和社会责任心。如果我没有这个感觉：中国老百姓这么迫切地需要反对腐败，仇恨腐败，我也不会这么动心地去写。一开始写《苍天在上》，主观愿望就是替老百姓喊一声。所以写《苍天在上》的时候，领导担心我写的大家能不能看得懂，能不能写得好看。这个弯我拐得很大。我放弃了我过去非常熟悉的套路。包括文学界对我的尊重，所以我搞电视剧，文学界瞧不起。后来我拿起电视剧作为工作来搞反腐败，实际上我是脱下了自己很清高的外衣的。

　　记：创作了这么多反腐作品，您觉得在这个题材上还有很大的创作空间吗？
　　陆：这个领域题材的创作方兴未艾。社会发展是日新月异的，腐败的手法和反腐的策略都越来越高明，包括老百姓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，现在很多反腐作品都很浅薄，我认为还处于初级阶段，包括我自己的作品，远远可以把反腐文学写得更深刻更好。
　　
　　陆天明

　　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一级编剧、著名作家
　　
　　主要作品

　　中篇小说集《啊，野麻花》，长篇小说《桑那高地的太阳》、《泥日》、《苍天在上》、《木凸》、《大雪无痕》、《省委书记》